就是存坑的聚集地而已……

【黄喻】断章 6~9

#6

  喻文州打完电话后招呼了黄少天一声,两人并行往活动室那边走,一向安静不下来的那人絮絮叨叨开始跟他讲刚才被父母翻来覆去叮嘱念叨鸡毛蒜皮的事情,语气充满抱怨,但脸上那欢快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一看就让人知道其实对那些琐碎的絮聒甘之如饴。

  这种开朗的性格有时候真是作弊,不论是和家人还是和朋友都能和乐融融,虽然大多时候让人感到有些烦,然而喻文州还是挺喜欢他这一点的,至少他自己做不到。这天生的温润性子改不掉,看起来温和无害便于交流,实际上更多的是君子之交,连自己的家人对待自己时候,也不会像黄少天的家人对他那样天天唠叨个不停。

  家里人早就熟知自己的性格,任何事都是叮咛一二便放心的由他去了。少年时候不觉得什么,毕竟那时候心性稚嫩,思索不了太多的事,只是越长大越觉得和父母之间不知不觉隔了一层膜,撕不掉戳不开。

  因而每每看到黄少天这种和家人都能打成一片的景象,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羡慕到嫉妒。

  满嘴跑火车的人在喻文州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把话题从他提前一礼拜给家人的定的月饼还没到货,一直说到我国物流现状的发展问题。对这种事司空见惯的队长大人淡定的跟着对方话题漫天海地的跑,边搭话边推开活动室的门。

  迎面就是一阵阵喧闹,里边的众人已经玩得热火朝天,不时能听到兴起时候的叫喊声。两人见那一堆一堆的打牌的三国杀的正热闹,实在不好打扰,就去旁边那排电脑那边找空位置。坐在那边的队员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要拉着他们一起竞技场PK。黄少天听说有架打眼睛一亮,立时跑过去找位子坐下插卡登陆。

  一旁的喻文州见他那副听到PK就亢奋的样子微微一笑,在他边上那台电脑坐下,打开之后顺手挂上QQ,接着没去登陆荣耀,而是上网页搜索着今天比赛的录像,他们队里自己录下的应该会放去作战室,现在闲着也没事提前研究下也好。

  在他开机的那会儿功夫,黄少天已经接连虐了三个人,那几位被一套连招带走之后很是郁闷,转头看到队长也开了电脑,纷纷起哄让正副队长来次正面对决。

  “别闹别闹别闹别闹别闹。都什么心思要看家国不宁吗?我怎么可能和队长PK呢,我跟谁PK也不能跟队长PK啊。”黄少天开着玩笑半真半假的说,“我才不会拿冰雨对着队长呢。对吧队长?”

  喻文州想起来训练营时代,他们似乎也没少1V1,训练结束回了寝室,黄少天常常也拉着他上竞技场玩。不过那时候未来的剑圣手里还没有那把银武,所以仔细推敲一下,这话还真没错。

  旁边的队员大概没细想其中的文字游戏,只是一起打哈哈,问说,黄少那你以后不在蓝雨怎么办?你敢说不跟队长对上吗!

  黄少天一脸正色,说我才不会去蓝雨之外的地方呢,要是和队长对上那我还不如直接退役。

  几人都跟着哄笑,显然把这话直接当做是玩笑,还跟上一句,黄少你说了可要做到啊,不许反悔啊!

  喻文州听着他们的调侃无奈一笑,随便搭几句话,专心研究录像去了。

  擂台赛正研究一半,滴滴的声音传来,喻文州余光瞄了瞄,就见右下角QQ不停闪动着。他移动鼠标把写了部分要点的文档最小化,继而点开那个火红一片的枫叶头像,让对话框跳出来:我说文州你管管你们家剑圣大大,大过节的还要打打杀杀的,有点人性好吗,他再这么烦我我真把人黑名单了啊,到时候别说我不够意思。

  喻文州回头看了下那位剑圣大大本尊,之前就听到键盘噼啪噼啪的声响,还以为这人是PK在兴头上,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和队员们打了一圈之后还想继续,跑去QQ上爆手速轰炸斗神,各种叫嚣别人跟自己去竞技场。

  喻文州淡定的回了叶秋一句:^^叶秋大大不是向来对后辈关怀有爱吗,陪我们第四赛季才出道的后辈打一场的时间都没有吗?

  叶秋道:得了吧,陪后辈那是指导赛,剑圣大大还用指导赛吗?正式PK的话总是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打的。

  喻文州一笑:^^貌似就是这个手下败将上次团赛的时候拿了叶秋大大的人头。

  叶秋回了串省略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文州你这么护短?

  喻文州说:有吗?

  叶秋没再回话,喻文州往旁边的电脑看了眼,黄少天还在锲而不舍的往对话框放嘲讽。终于那位大大不胜其烦,干脆利落的问黄少天房间号,没几分钟结束黄少天的电脑上就出现了两个大字“荣耀”。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叶秋你放水我靠靠靠靠,根本没用几个技能吧!!!”黄少天边说边原文不动的打进输入框,换得叶秋一句:乖,哥没空跟你耗,你慢慢玩。而后任由他怎么敲都装死不回话了。

  找不到人PK,黄少天无事可做,刚好郑轩过来喊人一起三国杀,就关了游戏跟着一起去了,临走问了下喻文州,见自家队长表示要接着看录像,于是嘱咐了句别太耗神,明天接着看也来得及。

  人走后,喻文州继续看擂台赛,整理得七七八八之后,存好文档,拿出随身的U盘拷贝进去。做完这些后他伸展了下四肢,有一股倦意涌了上来,让人有些困乏,环视了一圈仍旧神采奕奕的队员们,他莞尔一笑,难得一次的放松机会,就不破坏大家的兴致了吧。

  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他把视线转回电脑显示屏上,想了想点开了那个枫叶头像,敲过去:战术大师,请教个策略。

  那边回道:请教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被那些媒体称作四大战术师之一的人吧?

  喻文州说:学古人,不耻下问啊。

  很快对话框蹦出一句:嗯,是够无耻。

  喻文州语塞,这位还居然说别人无耻,这简直……让他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去形容:问个问题而已,荣耀教科书不会这么吝啬吧。

  叶秋说:那好吧,什么问题?别问下一轮我们的战术之类的啊。不会告诉你的哟。

  喻文州奇道:最擅长将计就计的叶神也会怕被人提前得知战术?

  叶秋说:我是为了你好,省的你明知道我们的战术还输了,虽然手残好歹也是跟我并称四大战术师的人,到时候输得多没面子。

  想到这一阵子嘉世的表现,其实喻文州并不觉得对上那种状态的队伍的话蓝雨会输。有那种完全不像是团队赛的团队赛存在,老实说叶秋一个人赚再多的分,也挽回不了失去的大分。不过出于对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的忌惮,他没再顺着继续做口舌之争,直接把话题扯回了开始:我就是请教个普通战术,放心,不是在赛场上对你们用的。

  叶秋:说。

  对着这言简意赅的字,他也用最简单明了的话问:怎么让小白鼠自己乖乖呆在没锁门的笼子里?

  电脑前的叶修被水呛了下。

  叶秋:……不是我想的那只耗子吧。

  喻文州:^^

  叶秋:你确定是小白鼠,不是小黄鼠?

  喻文州:一定要在这里显示下自己不是色盲吗?

  叶秋纳闷了:不管什么颜色,这个不是你自己最擅长的事儿吗?怎么反而来问我?

  喻文州:我不擅长啊,所以才来问问啊。

  叶秋:你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着?这事怎么也不该来问我吧?

  喻文州:据说,有个词叫旁观者清。

  电脑前的叶修无语了,他是旁观者清,可是说实话蓝雨的人比起喻文州,叶修和黄少天更熟,论交情黄少天更哥们点,这现在是要帮着人算计自己的哥们?叶修那点难得剩下的丁点儿良心颤动了下。

  叶秋:真没受刺激?咱都说老实话啊,哥可不信你之前完全没打算。

  喻文州仔细斟酌了片刻,才慢慢打字:是有打算,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其实我原本是想很久很久之后再去想这个问题。只不过现在要提前了。

  很久之后,当他有足够的自信的时候,再去面对这个问题,只是现在的突发状况让他一时间有点拿不了注意。

  叶秋:听起来真麻烦,不考虑下正面出击?

  喻文州:……你应该清楚我最擅长的打法吧。

  叶秋:知道,CD流嘛,最好一波陷阱带走……好吧,不过我感觉没这么容易啊。

  喻文州:容易的话,我还需要问别人吗?

  叶秋:好吧……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想的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喻文州:不是吧你,我就寻个建议。

  叶秋:可你早就有数了啊?不用我揭穿你吧文州大大,非要别人也说出来个差不离的好安心是吧?文州,你还说人家是耗子呢,你胆儿也不大啊。

  喻文州垂下眼帘,慢慢的敲了“你不懂”几个字下去,顿了片刻,按下了删除键,简简单单回了句:彼此彼此。

  打完这句之后,他之前想要询问的兴致也没了,难得的迷茫被人绕圈绕得心累。知道叶秋这是在和他打太极不想插手,于是接下来就草草应付几句,断开话题道声晚安,下线关机。

  满室的嬉闹声犹在,喻文州揉了揉额角,觉得今夜大概会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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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喻文州是被黄少天叫醒的,很难得的体会,他揉揉头觉得还有点钝痛感,心知是昨天睡太晚,缺眠,暗叹一声,默默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一个职业选手、尤其是像他这样的要用脑子的职业选手,作息不良影响发挥的话,未免太不像样。

  起来洗漱换完衣服,离训练还有不到半小时,吃完早餐过去训练室的话,时间刚好。

  早餐他们没去食堂,昨天发的一大盒月饼不知道能存储多久,总要优先解决,于是喻文州泡了两杯红茶端桌上,一起拆盒子吃月饼。他们俱乐部发的月饼是那种礼盒式样的,包装很精美,打开之后一排排月饼样式不一,上边只印了品牌并没有写上口味,

  “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黄少天随便从自己那盒挑了个冰皮的,咬了下去低头一看,是个蛋黄的,立刻兴奋的道:“诶诶诶诶诶诶诶诶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这个是蛋黄的你最爱吃的那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我碰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喻文州见到他那副振奋的样子,正想回答些什么,嘴里忽然一甜,那边的人已经把咬了一半的月饼塞到他唇齿间,入口极化的冰皮月饼迅速在口中溶解,独有甜味充盈了整个口腔。

  指腹一触即离,喻文州有些僵硬的嚼了几下把月饼咽下去,然后就看到旁边那个塞他嘴的罪魁已经兴奋的去掰其他的月饼查看馅儿了,掰开的蛋黄月饼统统推到了喻文州那边。

  向来了解对方的喻文州怔忪着看那人忙来忙去半天,然后不得不承认--该死的,这家伙还真的不是故意的。

  嘴里的甜意还未散去,喻文州低下头,突然觉得今天有点热。


  #7

  黄少天一边活动着手指一边往宿舍走。他刚刚结束了上午的额定训练,准备在吃午饭之前回宿舍帮喻文州拿下午做战术布置时候要用的U盘。自家那位兢兢业业的队长还留在训练室分析整理刚才从他们几个日常训练里边发现的一些不足之处,跑腿这样的小事,就被黄少天自告奋勇的包揽了。

  回到他们的房间,黄少天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喻文州所说那个白色U盘。他们的书桌是并排放的,当然最开始是分别放在两侧,不过黄少天觉得那样说话距离太远,不利于新室友间的交流,强行把自己那张搬去了喻文州那张的旁边,顺便把原本位置的衣柜搬过去跟自己并排。后来为了他所谓的“顺眼”连小书架也排排站,再加上床头柜也是合放在一起用来隔开床的,导致整个房间除了他们两个的床之外,余下所有的家具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黏在一起。

  没多久,他就自收纳盒里找出了那块U盘,喻文州的东西向来摆放整齐,不像他每次收拾了之后才能干净两天,然后就渐渐开始乱成一团,再然后怕他找不到东西的喻文州就开始帮他把弄乱的东西放回原处。

  把U盘放进口袋收好,正准备关上抽屉离开时,眼角瞥见一个向下放着的相框边角,黄少天一时好奇把东西拿出来,翻到正面,上边一群年轻人拿着冠军奖杯与键鼠笑的开怀。看着这样的情景,黄少天的嘴角也渐渐勾起与之如出一辙的弧度,修长有力的指头抚上照片,沿着正中间那人的轮廓,缓缓滑过。

  照片上那人的笑容,和烙印在他脑海里的别无二致,浅淡又内敛的笑意一如其人的温润,却又能从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看出那种真心实意的喜悦。那样少见的感情流露,让黄少天一直觉得,那抹因他们队伍的胜利而露出的发自心底的微笑,是保存在他记忆里最美的风景。

  举起相框,他侧身倚在桌边,自下而上的看着那张照片,随着他的晃动,框面的角度不时对上窗子,让白亮的光芒闪进眼瞳。

  真的是来之不易的胜利。为了那样一场冠军,他们付出了无数的血汗,专注于技术的他们自不必说,身为队长的那人更是劳心劳力,出场顺序战列部署无一不亲自操刀,其中所耗心血非常人所能体会。

  转头看向桌边的笔筒,那是俱乐部配发的同一款式,然而拿起来就会发现在笔筒底部有几个用美工刀划出的字母,WIN,还有下边角落里的一个Y。他自己的那个也刻着同样的单词,只是下边的字母是H。

  那是决赛之前,他提议刻上去的。那天晚上喻文州不去早早睡觉,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的看着自己写的战术,一遍又一遍,面上虽然依旧沉着,可是黄少天还是从他不停重复的动作里看出了他的紧张。

  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彼此情绪的黄少天在桌上四处扫,看到美工刀时灵光一闪,又开始找有什么能刻的东西。当然他还没有那决心往自己身上刻字立誓,而墙面桌子之类自然是不行的,物件太大破坏公物容易被抓现行,小件又可以划的,瞄了半天就只有笔筒了。于是他倒掉里边笔,在底部唰唰刻字母,完事给旁边的喻文州一亮,说:“队长,必胜!”

  喻文州转头看到他的笑脸又看看被七扭八歪划在笔筒底部的字,问:“那个H是什么?”

  “黄少天的黄嘛!拼音首字母啊,怎么样队长我刻的不错吧。”

  “其实可以直接写HST啊,容易懂。”

  “S多难划,弯来玩去的!”黄少天晃了晃握在另一只手里的美工刀,理所当然的道,“一个首字母就OK啦,唔,虽然看起来有点呃……可是有本少的气质在,所向披靡!”

  喻文州盯着他看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伸手从黄少天那里接过刀子,也学着他在自己那个笔筒上刻字,而后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底部对着另一个笔筒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必胜。”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中断了回忆。节奏不快不慢,正是他最为熟悉的那种。一向耳尖的黄少天听到这声音吓得立刻站起来把相框塞回抽屉,回身时还手忙脚乱的打翻了笔筒。脚步已经近在门边,他慌张蹲下去,一手拿笔筒一手捡笔,用最快速度把一切恢复原状,听到门开声迅速转身,朝着来人一笑,颇有些做贼心虚的道:“队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替你拿就好吗?”

  “嗯,不过想起来还有份关于装备的文件要带上。”喻文州眨眨眼,稍微疑惑了下黄少天略奇怪的表现,“手机之前放宿舍了,训练室不能带。没法通知你,就跑一趟了。”

  语毕走向书桌,在桌面那叠文件夹里翻出所需的材料。

  “啊啊,既然拿好了我们去吃饭吧队长,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啊。”看着队长忙活的黄少天打着哈哈掩盖刚才差点被抓包的尴尬“队长想吃什么?酥鲫鱼?水煮鱼?麒麟鲈鱼?荷包水鱼?白汁鲳鱼?”

  “……我能问下为什么都是鱼吗?”

  “个人爱好!”

  “……”

  两人一边扯皮一边锁了房门去往餐厅,那边郑轩等人已经找好了位子坐下,看到他们进来就招手告知位置。点头示意了下已看到,等拿完自己爱吃的饭菜,他们走过去在那一桌的空位坐下,然后黄少天乱侃的对象就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所以说那个小说作者肯定原本就是个话痨!”黄少天咬一口盘子里的鱼饼,兴致勃勃的说着,“虽然平时光看微博好像看不出来,不过我觉得多半是因为微博字数限制啊!一条群发的微信还能从天气扯到东南风再扯到QQ天气发布不对,最后废话一堆完全看了和没看一样。我五袋苹果的大长屏居然显示不全那一条,还要往下拉。要知道那可是能装下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整张脸的分辨率!”

  “如果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还以为你在描述你自己啊黄少,你确定那作者不是被你附身?”郑轩艰难的咽下那句论话痨舍你其谁的吐槽。

  “口胡!哪能啊!”黄少天神色一肃,为自己正名,“要是我的话,别说微信了,连微博都直接4、5条的连着发,满字数的!少于3条我都不屑发。”

  众人无语。


  “快看发布会!发布会!”几人正嬉闹时,经理匆匆走进餐厅,没和人解释什么就冲过去叫餐厅负责人把餐厅里正在放着娱乐歌曲的电视换台。没多久,频道转到了嘉世俱乐部正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画面上嘉世经理拿着叶秋亲笔签署的退役声明,宣布那一位带领战队三连冠的队长,退役。

  “我去,不是吧?”黄少天的筷子没夹稳,一块鱼肉掉进了盘子里。

  整个餐厅都被炸开了锅,战队队员、训练营学员、俱乐部工作人员,都因为这有些突然的消息纷纷议论起来。和那位大大比较熟的黄少天更是在身上摸手机想求真相,摸了半天,遍寻不到。喻文州斯斯文文的咽下一口汤,才慢条斯理的说:“别找了,你手机也放宿舍了。何况他好像没手机吧?”

  “也对。”终于想起来对方压根没手机的人,放弃了一问究竟的心。

  一桌人八卦的讨论了一会儿叶秋退役的理由,说出来的理由千奇百怪,最后还是队长笑笑说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后半的战术要针对接手一叶之秋的孙翔布置了。众人点点头,知道队长下午要开始研究那个去年才崭露头角的新人,纷纷加快了吃饭速度,准备吃完往战术室赶。

  午餐结束,叶秋的退役虽然令人惊讶惋惜,但到底没有在蓝雨引起太大的波澜,下午的战术讨论照旧,仅仅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有关这次转会期进入嘉世的孙翔的资料。内容并不详尽,毕竟这位上个赛季崛起的新星并非战斗法师出身,如今操纵战神一叶知秋,会带来什么影响并不是那么好预测的。

  索性即将而来的第二十轮比赛中,他们的对手并非嘉世,现下只是对队员多加提醒,专心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就好,其余的完全可以等嘉世对三零一的比赛结束之后慢慢研究。

  下午的安排循规蹈矩的结束,众人吃过晚饭各回寝室。黄少天一进房间就直奔电脑,上QQ各种用信息轰炸叶秋,喻文州整理好文件之后也坐到他旁边,开机上QQ。

  两人的询问都石沉大海,那个灰色的头像不知道是故意装死还是真没在线,始终了无回应,两人等了一会儿只得作罢。

  黄少天其实挺郁闷的,前几天还抓着人一起PK,怎么突然就退役了。相识多年,黄少天最了解对方的技术了,虽然已经年近竞技类职业的末期,可那种手速反应意识,根本不到应该离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退役,完全没有理由可言。

  即使是因为这个赛季战队成绩不佳,要更换新人,也没理由让这么个大神直接退役了让位,选择明明有很多,实在让人搞不懂,只觉得茫然,且怅然。

  这个赛季突然退役的人并非叶秋一人,赛季之初,百花的前任队长也是如此,然而那毕竟有着三入总决赛而不能夺冠的契机在,心灰意冷也不是让人不能理解,反观叶秋,任何熟识他的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黄少天显然是其中之一。

  “先是张佳乐,又是叶修,队长,职业圈果真是个变动快的圈子啊。”黄少天已经开了网页随便乱逛,心不在焉的跟身边那人说着。

  “是啊。”喻文州点点头,他也正开了页面看相关新闻,“不过我们只要顾着自己的路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黄少天连连称是:“对啊对啊我也这么想,他们爱退就退吧,不过真可惜啊,那么一个大神,唉,是不是哪天我们也要退役了啊?不对,队长你不一样,你肯定能比我呆的久啊,这么说我肯定比你先退役的啊,队长。”

  难免的兔死狐悲,同时又想到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己也会有一天那么莫名其妙的就退役了呢?黄金一代的他们此刻正值当打之年,考虑这件事实在有些过早,只不过自家兄弟的退役让人无法不提前作此设想,毕竟人生无常,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圈子呆的久了,各种因手伤、家庭、俱乐部等非自然退役的事件也见得多了,难保那天不会轮到自己身上。

  他退役之后,蓝雨会怎么办呢?队长会怎么办呢?于锋无疑是个好的中坚手,然而自己若是离开,于锋一个人能保护好队长和治疗吗?能保护好那个,他一直以来都用心保护着的人吗?

  五年的搭档,他若是离开,队长今后的战术怕也要不同了吧。虽然想不出队长会做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蓝雨的主心骨还是会一如既往,并不会因他的离开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动。除了一些应对赛事的调整,那个人,不会转变,也不可能有什么转变。

  再次想到百花的队长,那人也是失去了搭档后一个人奋战,坚定不移的朝着目标进发,只可惜他的运气实在称不上好。

  “至少眼前是不可能的,做太多设想也没用,还是好好考虑当下吧。”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不准哪天有个天灾人祸的……你看张佳乐和叶修不都是吗,队长你不怕像他们那样啊?”

  “他们那样……”喻文州顿了顿,似是斟酌许久,才道,“叶修那样无所谓。像张佳乐那样……还是算了吧。”

  “?”黄少天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像喻文州,对方依旧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屏幕打出的微光印在脸上,为那侧脸镶一层淡淡光边的同时,也反射进了那双眼瞳里,遮去那双眸子里边原本所含着的东西。

  黄少天将目光转回自己的电脑上,屏幕上的信息却再也入不进眼,方才那片刻的时间已经足以他想透一些东西,他从来不是一个不善用脑的人,只是因为队里有着喻文州这样的更为出色的指示者,用不着他花太多心思在战局的策划上。

  不去做,不代表他不会。

  那片刻,难得活动了脑筋了人在那被掩埋的目光里,终于挖出了他的队长藏起来的,一直没有显露在他面前的一点阴暗。

  他不想像张佳乐一样。

  不想像繁花血景一样,无疾而终。

  抓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他终于意识到两人间的关系,并不是能1+1=2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并没有如喻文州那般思量甚多,自以为平坦广阔的路,或许在对方的眼里已经是悬崖峭壁。

  也许,他要给彼此一个各退一步的机会,给他们一个能静下心忖量的空间。

  心随意动,暗自深呼吸一下,黄少天挑起一个可以称得上粲然的笑意:“说起来啊队长,我们这间房间还真是离训练室够远啊,每天都要比郑轩他们早起十分多钟呢。”

  喻文州因他的话,偏头投来视线。他也同样转过去对上对方的眼,不闪不避。

  “要不我们搬去新宿舍吧?队长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材料文件还有书什么的,去那边就有大书架放了,不管什么都可以摆下了。我自己收藏的那些模型也一直没地方摆,如果搬那边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队长比较喜欢泡澡吧,我们这边的浴室只有淋浴设备,不过那边就不一样了,还有按摩浴缸,以后队长想泡就方便了。还有现在我们这屋也小,只能放单人床,郑轩他们的可都是双人床,睡着更舒服,合理享受生活才能保持好体力比赛。你觉得怎么样啊队长,我们去和经理说说?”

  一口气说完条条理由,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解释,还是和对方解释。等他说完就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搬去新宿舍意味着什么--那座新楼里边只有单人间而已。

  “那明天去跟他商量下吧。那边应该有原本给我们准备的屋子。”半响后,喻文州淡淡的说。


#8

  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冷。

  到底是入了秋,凉丝丝的空气环绕在室内,连带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都有些哆嗦。喻文州把团在一起的被子拉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嗅着凉凉的空气,深呼吸。他很喜欢早晨的新鲜气息,尤其是这个月份,呼吸时,清凉的气息充斥肺腑,柔和又舒适。如此赖在床上一阵后,他才慢悠悠的坐起来,看向墙上的挂钟,比起以往的起床时间晚了很多,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有些早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需要起来穿衣洗漱,然后去叫同住的黄少天起床,继而把人拉起来,打开衣橱找到对方应该穿的衣服,递过去。等人穿衣服的间隙,他要查看自己的手机,确认没有信息之后放回桌上,训练期间他并不随身带着它。之后黄少天换好衣服,他就指示着还有些睡不醒的人去浴室,在对方洗漱的时候,整理好两人的被褥,然后拿扫帚清理地面--喻文州不太喜欢让清洁阿姨帮忙清理他们的房间。

  做好之后,黄少天也从卫浴间出来了,这时候一般人已经清醒了,两人一起确认今天的训练行程,带上需要的资料之类物品,一起去餐厅吃饭。

  不过这种往常已经宣布告终,第二十轮的比赛结束后,他们就搬到了新宿舍的单人间。自己住了之后,喻文州需要做的事缩减了大半,起床的时间也完全可以比以以前迟整整一刻钟。从健康角度来看,更充足的睡眠对职业选手来说确实是件好事,更别论喻文州这种靠意识的人,脑细胞的消耗都需要在睡眠的时候做保养,多一刻钟的睡眠之于他而已百利而无一害。

  起来穿好衣服,喻文州走到桌前关掉三分钟之后会响起的闹铃,走去浴室清洗。出来之后,叠被找材料,一切都做完,时间还是有点早,就想着早些去餐厅还能省得排队,也不错。

  出门上锁,他瞟了眼旁边那道房门,思索了片刻要不要去敲,最终还是作罢,虽然有些担心对方能不能按时起床,不过既然已经分开住了,自己起床这种事,对方总是要去习惯的,而且怎么说也这么大一个人了,不至于还会迟到吧。都好几天过去了,总不能天天都起不来吧。

  说实话喻文州也有些无法肯定,毕竟有时候黄少天,还是挺出人意表的。

  餐厅里边已经有些工作人员和训练学员在吃饭了,喻文州拿了早餐,找了个空位坐下,边吃边等其他人。没多久,队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照例大家围在一起坐,看到队长却没看到副队长的时候还惯性诧异了下,没多久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已经“分居”了。

  众人已经吃的七七八八,而黄少天的身影久久不见,早就吃完的李远盯着门口,道:“我赌午餐的一个鸡腿,黄少肯定又迟到。”

  “我赌两个。”宋晓接口。

  “那我赌三个。”徐景熙也加入赌局。

  “出息点,我赌一整只鸡。”于锋大方的show hand。

  “……你们怎么确定今天中午有鸡的?”一旁的郑轩感到压力山大。

  黄少天到底是不负众望,全队都开始做手操了,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风风火火的冲进训练室:“啊啊啊啊啊啊啊队长,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我忘了开闹铃,起来时候已经这个时间了,诶,不习惯啊真是的,我从来没开过闹铃你知道的啊,我手机的闹铃功能我压根就没用过啊,怎么弄我还得研究研究,我保证明天不会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哎呀黄少,你可保证好几次了,今天就算了,明天可是要去嘉世比赛,你要迟到可就把你扔这里了。”于锋调笑道。

  “放心放心,我只是完全没想起来起床需要闹铃,放心啦,比赛这么重要我怎么可能睡过头,最近这是失误了一下而已,黑历史黑历史啊懂不懂,你们都给我当做不知道!”黄少天边说边用手压着翘起的头发。

  喻文州看着他们无奈一笑,开口却只是问:“吃饭了没?”


  “还没呢,赶着过来,看时间不够就直接往这边跑,结果还是晚了。”

  “先去吃饭。”职业选手向来秉承着健康第一的信条,“回来各项常规训练翻倍。”

  自知理亏的黄少天也不争辩,抓了抓脑袋关门出去吃饭了。

  最后自然是没有真的给他加训。次日常规赛二十一轮客场战嘉世,赛前的调整是最为重要的,喻文州作为队长大事小事都要上心,队员状态问题也是在他的职责之内,故而惩罚之类的也就暂时口头上说了下,不过要是之后的比赛表现不良,那就不仅仅是翻倍可以了结的了。

  接下来的一天,蓝雨一众进行了最后战术预演,针对实战的可能性进行了细节调整,对手的录像翻来覆去的研究过好几次,最后再次确认了出场顺序并无更改,晚饭之后就随便队员们自己安排了。

  除了几个要留下自主练习的,其余人都决定回自己房间,故而一群人结帮拉伙浩浩荡荡的往回走,路上还互相打趣单人赛谁输了谁就去解决之前中秋的时候压力山大君随机到的那盒五仁月饼。

  向来不参与单人赛事的喻文州在一旁边听边笑,最后看他们表情越来越认真的时候,忍不住插了句,“你们注意点啊,那月饼两个月前的了。”

  擂台赛的压轴、并未编排进单人赛的某位蓝雨当家选手,闻言唯恐天下不乱的回道:“没事,五仁可是很坚挺的!五仁是什么?那可是年年把人一击必杀,年年拿MVP,年年进入月饼季后赛的传奇存在。区区两个月不是问题!”

  喻文州开始琢磨明天去H市之前,是不是出门买点胃药给他们备着。

  第二日的机票是早上十点半的,算上预留托运登机的时间,最晚九点就要从俱乐部出发。而喻文州在七点半的时候,就早早醒了过来,他睁眼后抱着被子窝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里的茫然神色散开才从床上爬起来,关掉未到时间的闹铃,照常洗漱然后去检查要带的东西。

  一切做好之后,时钟已经指向八点,喻文州走出房间,站到旁边那间门前,抬着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而后在上面轻敲了两下。他等了一阵子里边毫无动静,怕是敲太轻没听见,便不由得使力重重敲了敲。片刻后依旧无回应,就是了解对方如喻文州,一时间也断定不了这人是还在睡还是在浴室洗漱,只好原地等了十分钟,估摸要真是已经起了在洗漱,那么以黄少天的速度,这时候怎么也该从里边出来了,便又抬手大力敲了一阵,一直敲到黄少天手忙脚乱的出来开门。

  “嗯?队长怎么了?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去了?还忘了带钥匙……等我再去睡会儿。”说着就要接着往床上躺。

  然后喻文州看着眼前还睡眼惺忪的人,也不知该说是不出所料,还是无可奈何。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说:“少天,现在八点十五分了,你再不起来,只能饿着上飞机了。”

  “啊?”

  刚被吵醒的人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人,直到自家队长似笑非笑的两手轻拍上他的脸颊,说:“还是你准备干脆多睡一个钟头,跑步追飞机?”

  呆愣的人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要去H市啊!几点了几点了几点了,还赶的及吗?忘了开闹铃了啊啊啊啊啊啊!”

  喻文州笑笑又报了次时,看着人一阵风似得冲进浴室。

  时间所剩不多,喻文州想着自己不帮忙怕是赶不及,就动手替正在浴室忙活的人翻检行李。提箱里,随身品和证件账号卡都收拾的很妥当,黄少天这人虽然偶尔在某些地方马虎,但本质上还是个细致的人,以往不爱收拾东西多半也是为了跟他撒娇,然而只要察觉到他累了,便会主动把能做的事情都办妥当,让他连操心的机会都没有。

  把提箱拉链拉好,喻文州环视室内一圈见对方并没有备好衣物,就去衣柜拿出队服,摊开的时候发现外套被压得有点褶皱,于是顺手打开挂烫机,将之熨平。刚刚被熨过的衣服还冒着白色的热气,他一手晃着让其散热一手关掉机器,黄少天出来看到他,就走过去顺手接过衣服,也不避嫌当即换下,喻文州则背过去叠被收拾床单。

  这样一番折腾,他们总算在八点四十分到了食堂。食堂里那几位正在因为昨天午饭加晚饭都没有鸡肉,甚至连宫保鸡丁都没有的事情感到郁闷,换了用海鲜来赌他们家黄少会不会迟到。几人说一半的时候,抬眼看到两人并肩而来,不由得都啧啧两声,说队长你这样不对啊,我们赌局还没开呢就被你毁了。

  喻文州坐下淡定的舀了一口白粥,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叫人而已。然后专心用剩下的二十分钟不紧不慢的吃早餐。

  那天嘉世主场的比赛,蓝雨在单人环节输了两场,擂台赛对方第二人的时候,已经轮到自家压阵王牌,按理说比分落后应当紧张起来,可黄少天却还是毫无压力,上场前嘻嘻哈哈的说等着看我把分赢回来啊,还有之前输了的两个小子回去等着吃五仁月饼啊!一句话顿时让蓝雨全员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出所料,砍掉对方第二人后,五分之四的血量战胜了孙翔,追平失分后一鼓作气拿下团队赛,再加上对方选手屡屡失误,这一场让蓝雨毫无悬念的赢得了胜利。

  晚上蓝雨一行住进了酒店,喻文州看完录像做好复盘的重点后储存关机,跟旁边还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玩游戏的黄少天说了一声,准备先睡。黄少天低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九点多。回首向旁侧看去,相隔一米的床上,喻文州侧身闭幕躺着,一头深色的发丝与素白的枕头相映成辉。

  仔细观察了下,黄少天发现他眼下些许青印,不由得眉头一簇,知道队长是真的累了,关掉冒着游戏声效的笔记本,下床关灯,只开床头一盏小灯照明,随便从包里抽出本小说解闷。

  喻文州确实有些累,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了。以往每年一、两个月的夏休并不觉得什么,这次真的分开,竟然有些失眠。少了一人呼吸声的房间,清冷得让人睡不着。

  每夜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他以为只是单纯的认床而已,后来才发现,他认的,不只是床而已。

  喻文州素来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一点不光是他,蓝雨这群机会主义的人,都有的是耐心。于是他很耐心的用了七年的时间,在那人的有意无意的迎合下,把自己如同水一般点点滴滴渗透到对方生命里,让习惯生根发芽,积重难返。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依存其实也是种相互的关系,正所谓孤掌难鸣,缺一不可,拉别人往下跳的时候,哪里有自己能幸免于难的道理。不得不承认,耍点小聪明,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夜在酒店里两人再次睡在同一房间,又是赛后,喻文州索性放任自己补眠,旁边人的浅浅呼吸和书籍翻页声如同一首安眠曲,让他很快被睡意席卷意识模糊起来。恍惚间,他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床垫嘎吱声、脚步声,然后是那人匆忙跑去阳台接电话的低语声。

  接着他感到那人挂了电话回来,睁开眼,他不甚清醒的问了声“少天,怎么了?”,语调带着平素不会有的黏儒感。

  那人走了过来,在他耳畔轻声说:“没事,我在这呢你睡吧。”然后帮他拉了拉被子,关掉灯。

  最后一丝意识里,喻文州感到那人真如所说的坐在他床边,于是他安心的闭上双眼,渐渐坠入了梦里。


  #9

  微博右手边往上,在热门话题那一部分很靠前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话题:黄少天出柜。

  点进去会就会看到话题主持是个名叫“当好烦遇到手残”的妹子,名字和头像下的说明是一小段话,“场上并肩携手来,场下闪光当目害。夜半发照秀恩爱,CP可逆不可拆!”念着还挺顺口,就是会让各种路过人士不明所以。

  而话题描述是这样的:昨夜九点二十五分,著名游戏“荣耀”竞技战队,蓝雨战队副队长黄少天在H市某酒店用手机发布了一条微博,附带一男子的暧昧睡颜照。据粉丝猜测,其照片内熟睡男子疑似其同队队长喻文州,其圈内好友也纷纷从侧面进行了证实……

  话题后边还引用了一些相关微博,最瞩目的自然是原PO,名为黄少天的蓝雨战队副队长所发的那一条。其实那条微博很简洁,就写了个随手拍的标签,下面是照片,昏暗的灯光下,一男子窝在床上,在被暗黄灯光染成奶白色的被褥和枕头之间,露出半张侧脸,即使受限于手机的像素和并不明亮的灯光,也能看得出那小半张脸很是俊秀。

  紧跟着的相关微博共有四条。

  一条是同为荣耀联盟黄金一代的烟雨战队队长楚云秀在昨晚十点零七分所发的一条,“我去不是吧,这是要闪死人的节奏?突然又相信爱情了!”下边跟着一张被惊吓到的表情图。

  另一位黄金一代,嘉世当家选手苏沐澄在早上七点左右转发上边了那一条,并写道:早上起来就看到这么惊吓的事情。啧啧啧,刚赢了我们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第三条是位考据党发的,罗列了一张长条图片,从场照杂志照到平面广告,愣是挖掘出来喻文州的相似角度图片10余张,并放上那张睡颜图做对比,附上一句有图有真相。

  最后那一条的PO主目测是个蓝雨忠粉,据说还是个剪片子的大手。自称看到那张图后,决定熬夜煮红豆饭……不对是熬夜剪片子,于是凌晨某著名弹幕网站首页多了个名为THE WAY的MAD。

  片子的BGM用的是一首与MAD同名的英文歌曲,billboard榜上至今仍处前十的轻松基调小情歌,配合歌词“I don't want another way to feel when you next to me.”,剪辑了自黄少天与喻文州出道以来所有参加过的活动里并肩的画面,以及所操作角色共战的经典场景。不得不说大手就是大手,剪切水准可称得上专业级别,从分镜到选曲无可挑剔。尤其在歌曲的最后一句“The way I love you.”,画面切在到蓝雨夺冠的那一年,团队赛结束走出来蓝雨正副队长互相击掌的那一瞬间,定格在两人的相视一笑,顿时一大片YO弹幕刷了满屏。

  四条微博加上原PO,让那个话题一夜间就刷到热门话题的位置迟迟不下,引来无数相关非相关人士围观。

  黄少天在候机室无聊刷开微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自己的微博被轮了上万次,而队长的名号挂上了热门。点进之后,相关微博以及粉丝非粉丝加上围观路人各种评论分分秒秒的增加着,其热闹程度让他顿时感到想吐血。

  于是黄少天的第一反应就是点回自己微博毁尸灭迹。

  惯于一边打字一边进行高频率战斗的剑圣大大向来手速惊人,脑子闪现那个念头的瞬间手指已经同时按下删除键。可是眼见微博框框消失,还来不及松口气,他突然反应过来:删毛啊,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原本没什么事,这一删却不知要惹多大的麻烦,对于想象力丰富的网民来说,消除证据反而是种默认。况且这照片发出去一晚上了,他删了有用吗?有心的早就右键储存。想通这一关节的黄少天悔不当初,拿着手机折腾来折腾去,正犹豫要不要恢复那条,旁边的队长过来提醒了句要登机了,只得应了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其实黄少天很无辜,他昨夜不过是一时兴起,看到队长安静的睡脸忍不住放下书凑到床边上,举着手机偷偷摸摸的想拍张照,谁知道某个不会挑时机的家伙那时候来电话,吓得他一激灵,匆匆忙忙的跑出去到小阳台上接电话。

  只要想到自己一场几十万的身价跑去帮人刷20来级小本,而且连宵夜都没还要倒贴十块钱网费,黄少天就觉得欲哭无泪,更悲剧的是如今他发现那家伙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手忙脚乱的把照片关联微博发出去了。

  无奈,其实原本比较让他心惊胆战的事情只有昨晚出门的事会不会被队长知道而已。昨天他怕吵到队长刻意等人睡着之后出门,结果回来的时候为了看清东西打开了床头灯,本来熟睡的喻文州似乎被光线刺到,睁了下眼。那一下让他担忧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想着跑出去的事是不是穿帮--出去帮人刷小本,还自备网费账号卡,这事要是让队长知道……他可真丢不起那个人啊。

  现在好了,他暂时不用想队长会不会因为他跑出去而跟他算账,当务之急是回来怎么跟队长解释微博的事了。

  在登机口排着队,他暗自捉摸着是不是等回去之后打电话炮轰一下那位把自己当廉价劳工使的家伙,然而转念一想不行啊,那位大神压根没手机,回拨那家网吧的号码吧,通宵的同志又肯定没起,怎么也谴责不到人啊!更何况要是提到谴责的原因……黄少天很肯定那家伙会把他嘲笑到死。

  没法找造成自己两方面悲剧的罪魁祸首算账,而自己又暂时没有什么可做的,掀起微博腥风血雨的主角坐在飞机上一边心里明媚忧伤,一边跟另一主角闲话家常。

  回到G市的当天没有过多的训练,只有下午几个小时的复盘。结束之后黄少天直接钻回自己房间开电脑刷微博。搜索关键字,果不其然的发现有存了图片的妹子发出来服务大众,还有妹子对原PO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删除行为表示喜闻乐见。

  首当其冲的又是那位烟雨队长,圈了他,然后发了个偷笑表情语焉不详的调侃这算是金屋藏娇都不愿给别人看了?

  黄少天点了转发:有点文化金屋藏娇是这么用的吗?我来告诉你,这个词出自志怪小说《汉武故事》:“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近义词是金屋贮娇,用法是主谓式;作谓语、宾语、定语。下次用词前先百度一下,别显得我们这么没文化!而且先不说我有没有金子做屋子,或者有没有陈阿娇,就说有的话又为什么要给人看啊!

  苏沐澄也转了表示理解:恩,这就是除了我谁也不给看的意思。

  黄少天扶额,自己干吗跟两个姑娘这么较真,何必啊。

  随手刷新了几次,右上角的提示数字还在不停的增长,鼠标在上面停留了一阵终究没在按下去,他松开手,两臂交叠趴在桌上静静的盯着显示屏。

  闹成这样,并非他的本意。

  队长不是常常刷微博的人,而且关掉了非关注提醒,圈内的职业选手看到了也顶多是转发调笑几句,都注意着分寸,没人会去AT队长,也没有人对照片有太过直白的表示,跟他们比较熟的那些个家伙干脆只上个偷笑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看这火热程度,被队长知道是早晚的事,毕竟连队里其他人也看到了,只是都有志一同的装死而已,黄少天可没错过之前复盘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偶尔朝向他露出的不明含义的笑意。

  他拿捏不准队长的反应。

  他不是喻文州,不会做那种一步步算计着然后以防守之势把人拖进陷阱之类的事情,即便他乐意被对方如此对待,抑或说欢迎至极,但并不表示他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暗叹一声,黄少天想起之前喻文州挑起的事--转发暧昧的图片且故意用错他的微博号码。

  确实是故意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一点,如果真是无意,以队长一贯的口吻和说话方式是断不会用“确实不知道少天能不能抱起来我”这种浪费口舌的措辞。

  那句话完全是为了让观者一目了然的知道说那句话的并非本人。黄少天与喻文州之间的对话,更多的是点到为止,五年雕琢出的默契根本无需语言的累赘,偶尔一个眼神都能明了对方心中所想,真正的对话几个词句就足矣,只不过黄少天性格所趋,多数时喜欢在几个词之间注水罢了。

  因而他的队长如果是无意间用错,那留下的话应该只是“不知道呢,试试吧。”简洁明了。深知对方如黄少天,无需思考就已明白喻文州是故意而为,刻意做出此等暧昧的事,分寸却拿捏的一点不差,进可攻退可守,也只有那个人做得出这样的手笔。

  那种小小的又不失甜蜜的陷阱,黄少天不介意踩一踩,甚至可以说欢迎之至,但他自己并不喜欢在对方身上做同样的事。那些手段并不适合机会主义的黄少天,第六赛季的MVP,他更擅长的是找准时机一击必杀,那个时机是对方露出来抑或他引诱对方流露出来的,单单自己去创造的话,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没把握的时候,不想出手。这一点他如此,他的队长也是如此。

  点开QQ找到楚云秀和苏沐澄,现在这事就属这两个妹子对揶揄他乐在其中,知道她们仅仅是单纯的调侃并无恶意,可是再发展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于是他分别对二人Q过去:别闹了啊都适可而止,再这么下去不行的。那图是我错手,不是故意发的。

  楚云秀很快回了句:认真的?

  黄少天挑了挑眉,琢磨这个认真指代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苏沐澄也回话:偷拍完被自动关联上去的?

  这位倒是反应很快,黄少天并不想把这糗事到处讲,可自己昨天就是帮叶秋忙才会悲剧的,忍不住回:还不是叶秋那家伙!!正好趁我偷拍的时候打电话过来,不然能这样吗?打电话还只是为了刷那么个小本,找他要夜宵只有榨菜和火腿肠!!!他好意思吗好意思吗好意思吗好意思吗好意思吗???

  苏沐澄说:所以你承认是偷拍啦!

  黄少天觉得自己没脾气了。

  不想继续这话题,他接着往苏沐澄的那个窗口上打字:总之,不管怎样你和云秀帮我圆一下,在这样下去让文州知道不好。

  然后他点回楚云秀的窗口,一字一字的打下:认真的。

  两个妹子各自回了句:好。

  和自己同一年出道的两个女孩子,为人处世在职业圈内都是很为称道的,技术好脾气也不错又漂亮,人缘自不必多说,解决事情的手段也是干净漂亮,也不知是私下商量好还是有志一同,两人在利用楚云的那条微博继续转发,一唱一和,没几条就把事情扭转到了别处,虽然依然能让粉丝和记者捕风捉影,但是落人口实的东西是丝毫不剩了。

  黄少天舒一口气,分别敲过去一句谢谢,被女孩子们回以微笑的表情图。

  他关掉窗口,嘴角也勾起了弧度。

  喻文州迟早会知道的,如果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便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世事终究不能全如人所愿,谁也没想到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也确实是腥风血雨,有能力把这么个话题刷上热门的粉丝们战斗力不可小觑,从一开始单纯转发到后来竟然开始发生口角。起因已不可查,或者说是缘由太多,无从查起。这边一堆人说应该是腹黑攻×话痨受,那边一堆说是健气攻×温润受,争论激烈之时又来一堆人说“应该是我们家XX和XX才对!XX去和XX吧!”,然后冒出一群人喊着“CP可逆不可拆”。

  一时之间,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有些不和谐音冒了出来,说公众人物行为处事理应斟酌一下,瞬间被粉丝们铺天盖地的一拥而上。那博主原本只是路过秀下优越感,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之后很是愤然,携一众亲友怒战回去,发长微博把自己遭遇添油加醋的写上,又拉了一群非关人员加入战局。

  结果是完全不明所以的群众看了眼,留下句:贵圈真乱。

  一个粉顶十个黑。本来完全不知道荣耀,更说不上好感与否的人,被天天刷屏刷得也路人转黑,更别提一些卫道士,在他们眼里竞技游戏选手本来就是些不入流的职业,正好趁机跟上掐一掐,对这种形态的存在表示鄙夷。原本没有介入这场紊乱的理智粉察觉到失态越发严重,纷纷跪求别再给自己人抹黑,奈何这场错综复杂的掐战连续几日都未能消退,还隐隐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这已经牵扯到了联盟和蓝雨的形象问题,如此下去难免影响战队收益,本来游戏竞技就属小众,如果形象在大众眼里恶化,其结果不言而喻。

  终于经理单独把队长找了过去。黄少天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却束手无策。一门之隔,他无法知道确切的谈话内容,只能战战兢兢的在办公室外边等人出来。时间过得并不久,黄少天却觉分分秒秒度日如年,直到喻文州若无其事的出来后,才脸色稍霁,跑过去问队长怎么了。

  喻文州给了他一爆栗,不疼,就是装模作样的往上一敲,说:“又乱惹麻烦。”

  黄少天摸了摸头,没敢回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往回走,出了办公楼,中庭院子里的地面还是湿的,喻文州抬头看了眼,说:“雨晴了。”

  “嗯,晴了。”

  刚刚下过一场雨,冬日里的初晴之后的天空仍有些阴沉,只是经过洗礼后的空气带些潮湿的新鲜感,吸入肺叶的感觉很舒适。

  “经理说,会让公关部解决,没事的。”有湿湿的东西坠落在发间,喻文州看着那些滴着水的树木枝叶,随意的甩了甩头。

  黄少天“哦”了一声,表示知道,而后两人没再言语。

  回到宿舍,两人在门口正准备互相告别,黄少天打量了下对方,突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队长,你是要养新宠物吗?”他从喻文州头顶拿下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蜗牛,笑道。

  喻文州也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刚才掉下来的是雨滴,原来是这个小东西。”

  “等下洗头吧,离吃饭有点时间。”黄少天说着,顺手把蜗牛拿到自己眼前摆弄了下,“小玩意儿你这么喜欢队长?可是队长没空养你啊,等会儿出去吃饭的时候再把你放生吧,还是你要为我们做法式蜗牛?”

  喻文州看着他跟个蜗牛也能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轻轻一笑,而后思量了片刻,开口道:“对了,少天。”

  “什么事,队长?”

  喻文州看着他,静静道:“设闹铃吧。”

  黄少天眼神闪了闪,迅速低头,咧嘴一笑说:“知道了,放心,下次……不会迟到了。”话落挥挥手,进房间,关门。

  走到桌前坐下,他随手将蜗牛放在桌面,掏出手机设定闹铃时间,开启,然后将手机丢到角落里。

  那人终究不再让他撒娇了。

  叹了叹气,他无聊的用手戳了戳在桌上爬行的蜗牛。

  蜗牛一颤,缩回了壳里。


  - TBC -


2013-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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