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存坑的聚集地而已……

【黄喻】断章 1~5

存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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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黄少天迷迷糊糊醒来时,是枕在旁边人的肩头的。他下意识的往那人颈窝蹭了蹭,半长不短的头发在那人颈项间扫来扫去,发丝蹭着的感觉麻麻的,很快就听到被枕着的那人不甚清醒的哼了哼,然后有些带着睡意的黏儒声音问道:“醒了?”

  “嗯。”黄少天应了一声,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同时伸个懒腰,眼角因之前的睡意挤出几点泪花。

  这是他们蓝雨战队所属的巴士车,一队人刚从隔壁市打了场表演赛回来,归途几小时的车程,难免让人困倦,黄少天就这么想当然的倚着别人睡着了。

  这个别人,自然是指喻文州。

  蓝雨正副队长必须同坐,这一条早就成了蓝雨里边不成文的规定。明面上的理由是两位核心不坐一起谁坐一起,暗里的理由自然是为了耳根清净——除了喻队能忍受黄少魔音洗脑的人着实少有。  

  黄少天身子坐正了,一手扳上脖子扭了几下,就听咔嚓咔嚓几声响,可想而知这几个小时睡得肩颈有多僵硬。随手捶了两下,黄少天就伸手过去捏喻文州的肩膀,手下的肌肉比他的还僵。

    “嗯……”喻文州半睡不醒的抬眼了看看他,什么也没说就继续闭目养神。黄少天只当他是默许了,就肆意在那肩颈处揉捏。  

  边控制力道,边小心的按揉,自己的手指在那里捏来捏去的动作,让黄少天忍不住开始意淫衣服下的那块地方是不是已经通红一片。喻文州的皮肤一向很白,当然了他们这些天天打电脑的宅男也没几个太黑的,连黄少天这种爱运动的也是顶多去室内健身房,一年照到日头的天数屈指可数。然而喻文州皮肤的白并不是宅男的那种苍白,虽然颜色上看起来和黄少天相差无几,不过人家那是本身就黑色素不多,连头发都是带着点深亚麻色的,不像黄少天那头黄毛还得出门花钱染。  

  总之喻文州的皮肤因为白,自然而然很容易留下印子,黄少天偶尔会估摸着这是不是皮薄的原因,不过想到四大战术大师那称谓——能担上这名号,那可是没一个脸皮儿薄的。不过容易留印子也是事实,偶尔黄少天恶作剧的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就要好几天才能消退,那几天喻文州的队服领子就没有折下来过,都是直接拉链拉到头,直直立着,让李远他们很是费解。  

  顺便说一下,喻队给队员们的解释是这是在衣着方面也要保持标新立异,从普通的生活中做起,时刻保持身心一致的灵活性,这样才能在战术上的变量更加活用,一顿大道理头头是道说得众人头晕,只有黄少天在边上苦苦忍笑,顺便在脑子里不停的冒对话泡。  

  捏了会儿,许是动作大了,坐在过道对面的于锋看了过来,见到黄少天的架势不由得嘿嘿一笑:“黄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黄少天白了他一眼,说:“喂喂,本少这可是为了队长的健康着想而出卖劳动力,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充分考虑到了我队队长的身体状况,从而为了队伍和睦做出牺牲和奉献,促进队友间的良好关系,正副队长之间的交流是很重要的,懂不懂懂不懂懂不懂懂不懂?”  

  “哦,‘交流’啊。”于锋盯着他俩摇头晃脑了一番,“那敢问黄少这是打算勾搭队长潜了你啊,还是你要潜了队长啊。”  

  “什么话,潜不潜的,像我这么有集体爱的人,当然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准则,冲上战前第一线,以血肉之躯完成大业,直接把他潜了……”  

  “地狱?”,叽叽喳喳不停的声音到底是让喻文州短暂的休憩告终,他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身边的人,“潜谁?”  

  “这是多么舍身取义的……啊,队长你醒了啊。”黄少天一噎,随即没心没肺的裂开嘴角,“队长,求潜!”  

  “黄少,出息啊……”于锋啧啧两声,怒其不争。  

  黄少天坦然自若。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惯用垃圾话作为战斗方式的剑圣大大,脸皮方面可是和心脏那群不分伯仲,想让他尴尬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好了,别闹了,差不多也快回俱乐部了,这几天辛苦了,等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放一天假调整,后天继续训练。”喻文州坐起来,向后扭过身子,提高了声音喊着,听到后边零零散散的回应后才坐了回来,稍稍活动下身子,之前被黄少天靠着睡了几个小时,他又不想动,脖子难受得要命,被对方捏了捏现在倒是好多了,但是酸疼敢一时半会还是去不掉。  

  黄少天自然看得出他的不适,有些自责的说:“下次再这样就把我叫醒啊,这一路这么远这么久,万一得了颈椎病怎么办,我跟你说这个病可不好治啊,本来我们这些天天对电脑的脖子就容易出毛病,你在不爱惜点怎么办啊,告诉你老了之后可受罪了。”  

  “知道了。”喻文州笑笑,嘴角翘起淡淡的却饱含笑意的柔和弧度,让黄少天不自觉闭了嘴,心底却很清楚自己要睡的话,队长是肯定舍不得叫他起来的,从两人相识之日起,除非比赛练习,其余的时候队长都很纵容他睡到日上三竿。或者说不止是睡觉,只要不牵扯原则性问题,不管什么事都很纵容他,再怎么任性要求都被这人温柔的接纳,对他简直宠溺到让他不安的地步。  

  垂下眸子,遮掩住那一瞬眼底流露出的感情,黄少天摸出MP3,递了只耳机给身边那人,然后两人肩并着肩,听着那舒缓的音乐,盯着一路掠过的风景。  

  回到俱乐部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天色将晚,一队人下车就地解散,黄少天和喻文州一人手里一个小提箱,慢悠悠的拎着回宿舍。  

  他们两个的宿舍是一间。  

  名门蓝雨战队肯定是供得起单人宿舍的,更何况是自家正副队长两个主心骨,老早就提出给两人宽敞舒适的单人间,偏偏这两人住一起习惯了。也确实是习惯了,黄少天小同学那年刚被老魏自网游里边挖出来,带到蓝雨战队,两人就住一起了。  

  最开始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宿舍,而且就算老魏直言这孩子是拉来直接当正式队员培养的,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叫所有人都接受,再加上那时候黄少天确实小,出于种种考量,蓝雨前队长就把人和训练营的小队员扔在一起,还很得意的说那孩子性格很好——虽然我不怎么认识他,但是你们一定处得来,我对你多好啊别太感动。  

  黄少天暗自腹诽这人是有多懒得给他找地方,哪里有空位就把他塞哪里了。  

  这一塞就是好些年。黄少天亲眼看着那个训练营的少年如何一步一步爬上来,接过核心角色,成为他的队长。而后随着两人身份在队里越来越重要,俱乐部提出换房间,黄少天一脸嘻嘻哈哈说好麻烦好麻烦,搬来搬去,麻烦死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床上那人,那人也是笑笑,是啊,好麻烦,要不不搬了吧?  

  然后就不搬了。好多年以前的屋子比起于锋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差得远,好在之前夏休的时候装修了下,要不然那环境放出去让粉丝知道,还以为俱乐部虐待他们正副队长。  

  两人进了屋之后随便把行李箱扔到了地上,黄少天扑到床上放松身体,懒散的样子让自家队长拿他没办法,推了推人叫他先去冲凉,结果催了半天催不动,只好抛下句那我先去了,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躺在床上的剑圣蹭蹭枕头,他并不累,只是一回到两人的窝里就懒得动,有时候喻文州会笑说他是天生的懒骨头,除了打荣耀之外没一处不偷懒的。其实黄少天完全可以反驳他,要不是有这么个事事都替他想在前边的队长,又怎么会惯出来他这些毛病,可这些话不出口。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这副样子就是特意做出来给那人看的,仗着那人的性子软,便肆意妄为的撒娇,像小孩子一样用这种方法骗取对方的宠溺。  

  这实在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儿。  

  那人实在太温柔,温柔到让他真的想夺取占有,却不得不抑制自己的本心,有些线一旦越过,便是无法面对的结局。  

  轻轻吐出一口气,只为了让那人哄自己两声而趴在床上的他,此刻默默听着浴室门另一边传来的不太真切的响动,脑海开始想象自家队长此刻的动作。  

  先是把换洗衣服放好,然后……队长的话应该是先脱上衣派,拉开队服的拉链,褪去外衣,接着是穿在里边的薄T恤,因为是比较贴身的衣服,所以队长一惯喜欢那种软软的纯棉吸汗面料,很柔,磨蹭在身上也很舒适,脱下的时候应该会蹭过那身滑腻的肌肤,从下至上露出里边称不上健硕,却很紧致的肌肉,最后从头部退出,晃下柔软的发丝。再往下解开皮带,他今天穿的是自己去年送他做生日礼物的那条,带扣部分的金属很轻盈,拆下的时候会发出碰撞的轻响,像铃铛一样很好听。接着是脱掉裤子,修长的腿慢慢从里边钻出来……  

  黄少天狠狠把脸埋进枕头吸口气,不能再继续想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长吁一声,他起来拎过两人的行李,开始慢慢收拾,把脏衣服都丢进一个大塑料袋里准备送洗。其他的生活用具一点点复归原位。浴室里边不知何时想起了水声,粗略的计算了下喻文州平时花的时间,估摸他出来之后自己去洗,完事正好可以吃晚饭了,于是抓紧把屋子收拾好,凭剑圣的手速没多久那两箱子就空了,原本在里边的物品都放了起来。  

  于是喻文州推门出来就看到两人东西都摆好了,黄少天正开着电脑刷微博,便招呼了一声。黄少天听随便应了下,一目十行的把页面信息读完,有些恋恋不舍的伸手拿着衣服走去浴室,与队长擦肩而过时候,口鼻间一股清新的薄荷味道,那是喻文州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紧走两步,他冲进浴室关上门,整间屋子内都是还未散去的水气和喻文州身上那种洗发水香味。黄少天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忽然觉得于锋有一句话是对的,他确实没出息极了。

  #2

  坐上车没多久,耳边聒噪的声音就渐渐静了下去,肩头一沉,喻文州侧首看去,那颗染了黄毛的脑袋已经搭在他的颈窝,显然是睡着了。

  喻文州勾唇淡淡一笑,直起身子往靠背的方向坐了坐,试图让那人睡得舒服一些。原本黄少天的身高就比他高一点,这种姿势靠着他睡,脖子肯定扭得难受,万一睡出个落枕,指不定要在他耳边吵闹多久。

  调整好姿势,尽量不去吵醒睡眠中的人,结果这种僵硬的姿势到是让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无奈,他偏过目光看向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

  外面的景色一一擦肩而过,不快不慢的速度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浅影,余光内大大小小的车辆穿梭在这个城市里,来去匆匆。

  他有时会思考自己的人生哪里出了差错。

  身为蓝雨战队队长、联盟四大战术师之一的他,一直都似乎是坚定的在自己既定道路上行走。从训练营一个丝毫不被看好的小训练员,到三胜蓝雨队长,以黄金一代的身份出道,继承索克萨尔成为队长,直至带着全队第六赛季夺得总冠军,一步一步,都似是按着规划好的目标慢慢前进。

  然而,最初的最初,那个被队里所有职业选手认为是凑热闹的少年,最开始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想试试自己究竟能走多远。到底是年少轻狂,总不愿相信自己的梦想被手速锁在笼子里,非要拼一拼,哪怕是为了众人的冷嘲热讽也要赌一口气。可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成为这支队伍的灵魂,站上联盟的顶端。

  没人知道真的让他下定决心爬上去的因由,不过是某一天台风过境了而已。

  那年夏休刚刚结束,陆续归队还没开始训练的队员们正好碰上台风登陆G市,狂风暴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室内。队伍正式的训练企划还没开始,徒留一群人无所事事。

  稍微用功点的已经结伴三三两两的去训练室自主练习,其他闲着没事的--例如某蓝雨老队长--也结伴三三两两的,不过不是自修,而是去休息室打牌。喻文州自然属于前者,只是他还没卖出宿舍门,就被人一把抓住:“诶诶,喻文州你什么职业?”

  “……”喻文州看了看那位不管刮风下雨除了训练就喜欢窝在宿舍玩网游的新室友,“术士。”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下本正好少个远程,4=1啊,就等你了,我说你不会拒绝的吧,我们可是队友兼室友啊,要团结友爱共同退敌懂不懂,集体的力量才能掰得动筷子,一个人脱离集体可不好,要有团队意识啊!”

  喻文州一时无语。他和这位未来的蓝雨之星唯一的交集,不过是他的前室友禁不住高强度训练打道回府,然后黄少天正好插进这个空位来罢了。共处一室不过几天,实在谈不上交情,结果被对方这么连珠炮般的一说,好像不去就是弥天大罪一样。无奈,坐到旁边那台电脑,插卡扫描登陆。

  宿舍分配的电脑虽然比不上训练室的,没有装载专门训练的软体,只打打网游还是绰绰有余的,没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队里分给自己的小术士。

  黄少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迅速加好友组队进本一气呵成。队里其他三个人都是黄少天网游里认识的好友,配合自不必多说,喻文州也尽量不让自己的手速和配合拖后腿,一路无功无过,很快几轮刷满,纷纷出本。

  然后刚刚出本,他们这一队人就遇到了埋伏。

  喻文州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手速没那么悲催就不会上了贼船,可惜四大战术师之一的他再怎么精通战术,也不能未卜先知,所以那时候的他一念之差难以挽回。

  那堆人显然是黄少天惹来的麻烦,一团人个个直逼夜雨声烦,一起打本的三人见势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使得未来以垃圾话著称的剑圣大大一边爆手速,一边不停的冒文字泡泡,从各个角度谴责三个损友不负责任没友情没人性没良心的逃跑行为,同时电脑屏幕前的本尊转头,一手拍上旁边人的肩头,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明显不缺钙质的白牙:“兄弟啊,我说你不会也跑吧?”

  喻文州那双BPM虽然低但是相当平稳手因他这一动作难免的颤了下,立时错过逃跑最佳时机,只得无可奈何站在原地,和旁边的夜雨声烦共进退。

  操作着剑客的人顿时豪气万丈的喊了一嗓子:“好兄弟讲义气!看我们灭了他们全团!”

  ……他不是讲义气,是被“讲义气”啊。

  最终两人还是没能灭了对方全团。那个时候依旧稚嫩的两人跟未来那个玩了荣耀十年的教科书大大自然是没法比的,索性未来的剑圣大大和未来的队长大大配合起来也不含糊,虽说第一次不够娴熟,但也硬生生的把对方杀到只剩下一队人。

  画面里的两人钻出复活点,画面外的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场架打得淋漓畅快,黄少天捶着桌子狂笑:“没想到你使起绊子来,比我还阴,几个陷阱就直接灭了他们两队人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们才两个人啊,两个人把他们杀成这样,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表情啊哈哈哈哈!!”

  “下次还是少惹点麻烦吧。”喻文州长吁一口气道。

  “哈哈哈,没事,不是有你吗!下次还这么来,我在前边杀,你在后边想办法,争取把他们杀到一个不剩!”黄少天歪着头冲他一笑,含着某种坚定意念的眸子晶亮,“手速慢点也不用怕,我保护你!陪我一起吧。”

  陪我一起吧。

  喻文州对上那清亮的眼神,直觉的想避开,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明亮,甚至能看到瞳仁里映出的他的身影,下意识觉得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被其吞噬。垂下眼帘,他听到自己应了一声嗯。

  “嗯……”自己脱口吐出的声音与回忆重叠,喻文州有些迷糊的睁开眼,往被人不停动作着的肩颈处看去,朦胧中认出那人是谁,便不去管,闭上眼继续浅眠。

  可惜睡眠很快就被黄少天和于锋没营养的对话打断,喻文州听着耳边潜不潜之类越来越不着边际的问题,哭笑不得抬眼,慢悠悠的问了句:潜谁。

  就听旁边的人笑容可掬的看向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含着种种不可言说,然后从善如流的道:“队长,求潜!”

  那是比回忆里更让人难以直视的眼神,喻文州一直不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只知道清冽得让人心悸,再配上真假难辨的话语,让这位虽不擅长但必要时垃圾话也绝不输人的蓝雨队长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回话。

  站起身假借与队员交代之后行程的时机避开对视与答案,等他坐回原位,之前的话头已经不再提,黄少天拿了MP3回来,两人听着耳机里喻文州偏好的舒缓音乐,一路无话。

  回到宿舍,喻文州放下行李,就看到那边那位直奔床上,瘫在那里不动了。苦笑一下,尽管切实的知道几天的表演赛不至于把人累成这样,可这小模样,还真是让人看了不得不……

  喻文州催促了几次见人不想动便由他去了,说声自己先洗,进了浴室。

  洗好吹干头发出来,黄少天已经开始玩电脑,喻文州招呼了声让对方去洗,然后环视下周遭,并不惊讶的发现行李已经都整理好了。随手把换下的衣物扔进已经装了不少衣服的袋子,他径自坐到打开的电脑前面,见屏幕上显示的是黄少天的微博,便也不见外,就这么看了起来。

  住在一起很久了,这么些年来两人早已不怎么客气,微博邮箱这些隐私之类的东西于两人而言和公开也差不多。喻文州随手点了右上角不停刷新数字的@,发现是某个蓝雨忠粉画了张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的图,画风很漂亮细致,连喻文州这种不怎么懂画画的人也看得出好看,虽然姿势有点……怎么说呢,奇怪?

  没错,这张图是一张两人公主抱的图,而被当成公主抱在怀里的是索克萨尔。

  术士的袍子本来就是长袖长摆,构图愣是把那身衣服画出了一种应景的裙子效果,角度搭配和背景衬托,让人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巧思。

  喻文州把页面往下拉,才知道转发这么多的原因不只是这图很美,还因为黄少天自己也转了这条,让所有关注了他的粉丝都看到了。

  喻文州啼笑皆非的看着他的转发理由:不错不错不错不错很好看!画得很像,本少就是这么帅没错,不过其实我真人更帅啊,说起来虽然画的是夜雨声烦不过脸是照我画的吧?我就说,怪不得这么帅,果然有剑圣之风,队长的脸也是照着本尊的吧?看的出来哦!不过我还真没这么抱过队长,不知道抱得起来吗?队长体重比我轻点,毕竟我高啊,可不是我吃

  最后明显是因为超出140字于是戛然而止。

  喻文州想了想,于是点了转发删掉一堆废话只留对方名字和后半段两句,然后输入:^-^确实不知道少天能不能抱起来我,要不下次试试吧?

  点击确定,就见黄少天的号码转发微博成功。

  用错了啊。顿了顿,喻文州抬手点了退出,换自己的号登入,转刚才那条,再加一句:^-^抱歉,刚刚用错号了。

  再次确认,然后不管后边随之而来掀起的粉丝风浪,关了页面去看别的网页新闻了。

  没一会儿,浴室传来叮光的声音,喻文州过去敲门询问,就听里边又是叮光两声,门开了,钻出一颗湿漉漉的头颅:“啊,队长正好,帮我吹下头发,我倒腾不过来这个线。”

  喻文州跟了进去,浴室内的排风扇是开着的,雾气散去不少并不觉得蒸腾。黄少天只穿着裤子,上身怕头发滴水搭了条毛巾,他站到镜子前边,对着散去了热气的镜面甩着发丝,溅到喻文州身上好些水滴。

  喻文州进去才发现吹风机的线在地上纠结成一团,刚才似乎就是因为这些线绊到了黄少天,乒乒乓乓撞到了不少东西。

  看来新买的吹风机少天用不惯啊。这么想着的喻文州上去拿起它,打开试了试温度往对方头上送去,黄少天很配合的弯下身子,方便他动作。沁了水的发丝很湿很滑,从指头间隙穿过的感觉很舒适,让人忍不住在那发间穿梭。

  “队长,等下去外面吃饭吧,食堂的吃腻了。”黄少天微微抬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喻文州对上他的眸子,不知是因为雾气的氤氲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难以理解那眼神,懒得继续深想,他点头说了句:“好。”

  然后他一偏头,正好瞄到自己的眼。

  手下的动作立时怔住。

  他从不知道黄少天看自己时那种眼神的含义,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看向对方时的眼神。

  “队长?”

  “没什么。”喻文州继续手上为人吹头发的动作,低头让睫毛把情绪掩盖其下,那里面所蕴含的流光,让人分辨不清。

 

  #3

  黄少天看到那条微博的第一反应是把刚喝进嘴里的水悉数贡献给了地板--幸亏剑圣大大的反应速度一向胜于常人,才能及时挽救了电脑屏幕遭受洗礼的悲惨命运。其后遗症是本人被水呛到之后,脸红脖子粗半天缓不过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死命捶着胸口压下咳意,黄少天放下手里的马克杯,去浴室拿了拖把将地擦干净,重新倒了杯水坐回电脑前,心里不由得庆幸还好没让队长看见这狼狈样,不然真不是一句丢脸能够形容的。重新对上屏幕,琳琅满目的转发让人看着眼晕。不仅仅是粉丝们的--他一向没有屏蔽粉丝转发提醒的习惯--还有那些比较熟识的职业选手们一并跟着起哄。

  楚云秀苏沐澄那些女队员乐见其成的转发,后边跟着队形整齐的一长排“快抱快抱!”;李迅那类八卦党本着求真求实精神转发,表示试了一定要上照片,无图无真相;还有方锐那些没节操没下限的更甚,转发附上一句黄少你行不行,不行放着我来。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对男人自尊心的挑衅。

  黄少天点开方锐那条,在下边回了三条填满限制字数的回复,第一条全部@林敬言,第二条对呼啸成员教育问题的进行了深刻的探讨和展望,第三条则用来希望身为队长以及犯罪组合搭档的某第一流氓赶紧把你家搭档拖走别再外边丢人显眼了啊喂!

  噼里啪啦完成操作点击发送,他继续往下滑动鼠标滚轮,密密麻麻的转发条数在眼中一一扫过,黄少天看着那些求试求真相的转发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点开好友找到自家队长的名字进入他的微博主页,然后目光锁定在最上边的一条,也是掀起这番风浪的那一条。

  眉头一点点向中间聚拢,使得中间皱起几道褶纹,黄少天盯着那两句文字许久,然后点了转发,留下一句:好啊好啊!队长我们回来试试吧!

  然后关掉网页,对着桌面背景上的站在队伍最面前的夜雨声烦出神。

  片刻后,宿舍的门被打开,黄少天转过身,正好看到喻文州拎着一包东西进来,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边回头关门边抬了抬手里的饭盒,背对着他说:“今天食堂的早餐是肠粉和汤包,我还打了两碗白粥。”

  黄少天欢呼一声,跑过去接过来那袋子食物,放到桌子上两人一起分食。

  通常情况下两人应该都是直接去食堂吃的,不过一说休假黄少天就懒得起床不想动,向来拿他没辙的喻文州见怎么叫都不起来他,只好自己先带饭盒出去把早餐打回来,陪他在宿舍解决。

  “在食堂碰到郑轩他们。”喻文州低着头,接过黄少天递来的勺子,专心打开盒盖吹走冒出的热气,“他们九点在外边大厅等我们,吃完就去吧。”

  黄少天拆开自己那包肠粉,点头随便应了一声。

  今天全队休息,昨天整队人刚从隔壁市回来总是需要时间放松一下的。本来几个人并没什么特别安排,只是昨天晚上,压力山大君挨个敲了房门,约大家一起出去玩什么真人密室脱逃。

  这种玩意,蓝雨这群宅男平时根本没人会想去玩。

  后来据围观了全部起因经过结果的李远先生交代,郑轩是因为最近迷上了团购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无时无刻不想着团券,又看到网上新出的真人密室脱逃团购券,于是本着团结一致共同进退的队伍原则拉所有人下水。实在是有够无聊的,李远如是评价。

  行程就这么被定下,九点钟队里的主要成员准时在大厅集合。

  真人密室脱逃的店家地点位于商业街,不算远也不算近,集合之后点了下人数,正式队员几乎全到,一共七个人,正好打两辆出租车。

  拦下车,郑轩抢先上了副驾驶席位,后边是宋晓和李远拉开后门依次上车,徐景熙跟着。黄少天看了两眼,准备拉着自家队长去再拦一辆,边伸手摆出打车姿势边回头准备和队长说两句话,然后正好看到喻文州代替徐景熙挤上车子的最后一个位子。

 

  “你们再拦一辆,记得跟上别走错,路上有什么事打电话。”喻文州交代两句,带上门。

  黄少天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他的侧脸,然后笑了笑。

  “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地方下车,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四十分,打头的郑轩兴冲冲的拿着手机给店家小姐出示预定码,然后一队人就围着介绍牌开始选主题。

  有说要盗梦空间的,有说要科幻世界的,有说要杀人密室的,各自不一。最后黄少天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站出来出来指向其中一个血淋淋的,大喊一声就这个,颇有一锤定音的阵势。

  “德古拉的地下室?黄少,为什么选这个?”

  “哦,我最近在看暮光之城。”

  “电影?”

  “原文小说。”

  “……”众人分别以夸张的表情表达对黄少天看原文书籍的震惊,“黄少你居然看得懂?!”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本少的文化底蕴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明白的了的!”

  几人懒得继续鄙视黄少,只是严肃针对黄少天独裁的行为表示抗议,黄少天不痛不痒的亮出副队长架势,被几人纷纷以仗势欺人而侧目之,郑轩更是不服的转向旁边一直没参与其中的队长大人,愤慨的请求队长主持公道。

  喻文州无辜躺枪,他本来是难得落得清闲便由着他们选,见到被人点名了,想做个决策可又没有什么偏好,暂时想不到解决方法的队长便只说了句随意。然后被黄少天得意的宣布将此视作弃权票不作数,搬出除了队长我最大的正当理由敲定主题,其他队员只得敢怒而不敢言。

  因为正好是工作日普通时段,排队的人不多,他们选定的那间主题密室没人使用,只要工作人员进去稍作检查,确定上一波进去的客人移动过的关键物品都摆回原位就可以进去了。前台的一位姑娘先把几人带去了等待室,几个宅男还试图和人家漂亮小姑娘搭讪,可惜人家做接待的到底是见多了世面,轻易的搪塞了两句脱身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等待室环境不错,有WIFI有饮料有零食,很快几人就把泡妞失败的小插曲选择性遗忘,窝在沙发上讨论等下有可能遇到的情形,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喻文州随手拿了片薯片,边咬边好奇的问黄少天选这个的真正理由,坐在身边的那位咧嘴一笑,很是兴奋的讲着血族多帅啊!活得久又不用睡觉还强,我要是血族第一件事绝对是把队长你也变得跟我一样,队长你说我们要是血族多好,也不用吸别人血,互相吸就好了,反正就是咬下脖子。

  说完侧头视线往那一小段白皙的脖子瞄去,默默回忆以前咬过的位置。

  喻文州拿了杯饮料往靠背倚去,顺便错开对方的视线,唇放在杯沿上说:“少天,比起血族你更像是狼人。”

  “哈?”

  喻文州抿了口饮料,思索片刻,还是把嘴边想说的一句吐槽咽回肚子里。

  十分钟后检查完毕,接待姑娘过来领他们去目的地,边走边说着注意事项,尤其是想不出谜底的话可以挠墙但是千万不要砸墙!这话翻来覆去说了三遍,还十分忧伤的描述了以前某队顾客硬生生砸了一个墙洞的往事。

  他们选的是连环密室,由几个相连的房间连在一起,是个五星难度的密室,限时两小时,里边每个屋子的四个角落都装有实时监控,接待姑娘很亲切的告诉他们,实在想不出来可以对着监控挥手,会有工作人员给他们提示,或者放他们出来。

  身上的通讯工具和包都存进密码箱,门口的工作人员给每人一支手电筒,还有一支铅笔一张纸,然后打开入口,示意他们进去。

  几个人进去之后,入口门就落了锁。密室里边很暗,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侧墙壁上的一盏仿烛台小灯聊胜于无的担当照明。他们纷纷打开手电,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这是个典型的符合人们想象的吸血鬼风格房间,设施道具都是哥特风格,为了体现时代感,上面多少都有些破旧,地面布满暗色的血迹还有灰尘和假蜘蛛网,营造出一种老旧且没有人烟的地下室感觉。

  逃脱的关键是找到线索,然后整合起来找到开门方法,任何一个细小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解谜关键,天生有着冒险细胞的男孩子们很快四下散开,即使没有商量,多年的团队配合也让他们默契的分别去往不同方向,进行最具效率的探查。

  喻文州看着已经兴奋得到处摆弄道具的自家队员们,颇欣慰的发现即使是荣耀以外,自家队员们的团队合作也是一流水准,当下决定要仔细观察这次游戏里几人的各自表现,审视协力、洞察力和判断力等等优缺点,为下次团队比赛的搭配作调整。看了会儿,他视线追着研究道具的几人,口中则出声询问着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少天,你不和他们一起找线索吗?”

  “队长呢?不去找着玩吗?”黄少天问。

  “好不容易休假,我决定给脑子也放个假。”喻文州理所当然的道,并没打算好好研究这个游戏。

  “这样啊。”黄少天抬头环视了下四个角落的位置,然后换了只手拿着手电往前边打去,侧身让身体的角度挡住监控视线,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站在自己右侧那人的腕子。

  他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将那本来就细的腕子和小半截手悉数裹入掌中。手腕的主人下意识的用力挣脱,力道带动他的身子晃了几下,黄少天紧了紧手下的力道,低声喊道:“文州。”

  他明显的感到被他握住的人霎时一僵,可声音却还是平时一样平稳无波:“嗯?”

  “每次团队赛我都为了战术一个人跑出去,让其他三个人跟着你。不过现在只是玩游戏啊。”黄少天在暗处翘了翘嘴角,借以试着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明亮声调,学着身边的人一样不让情绪显露端倪,“又不在赛场,只是个游戏而已,让我守在你身边吧。”

  握着的手腕微微挣动了下,而后终于放松下来,那人闭了闭眼暗自吐出一口气,觉得这屋子有点闷,额上都有些冒汗。

  黑暗中,黄少天听到身侧传来熟悉的温润声线。

  “好。”

 

#4

  只是个游戏而已,

  让我守在你身边吧。

  听到回应的时候,黄少天很清楚的感到自己停顿的心跳渐渐复原。虽然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直至切实的听到应允,笼罩了全身的紧张情绪才慢慢散去。那种感觉显然比起每次高注意力的比赛都要更加消耗心力,明明是短短几秒钟,却让精神疲惫得如同连续历经数次生死征战。

  幸好确实是应许。在这种四周昏暗只靠手电照明、周围还有其他的队员的封闭空间里,既可免去轻易被看到的顾忌,同时又让人有不能产生太大动静的顾念。黄少天很清楚这是个恰好的时机,一旦握上,被挣脱的可能性就很小——职业圈最富盛名的机会主义者一向是窥视机遇的好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次次都会成功,他会失败,也同时害怕失败。这里不是赛场,面对的不是对手而是队长,遇上对手输了后边还有队长撑腰,遇上队长输了,那就是真的输了。

  然而即便是有翻盘的危险,他还是试了,如果连个游戏都不能守在这人身边,那是何其可笑的一件事。

  可这也仅仅是游戏。

  仅仅是这种游戏的时候才被允许守在他身边。

  他没有输,却实在高兴不起来,各种情绪交错掺杂在一起,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该为此刻的成功更开心一些,抑或为了这种“GAMEONLY”更难过一些。

  无解。

  从今天早上开始……或者更早,从昨天晚饭开始,他就发现喻文州有意无意的回避他,回避着一些东西。以往自家队长也是不太愿意和自己对视的,但是他不会逃,换言之即使他明明是想逃的,也不会避开自己的目光。他的队长一向不是喜欢退缩的人,不管面对任何人都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何况是移开目光这样近乎示弱一般的事情。他会很认真的看进自己的眼睛,不论他真实的意愿如何都会如此,一半是礼貌,一半是性格使然,总要证明了他敢于回应自己的目光后,才会不着痕迹的移开。

  喻文州其实是个有些执着的人,想做的事就定要做到,就像在赛场上明明有手速这个硬生生能拖累全队的弱点,还是照样带着蓝雨赢得第六赛季的总冠军。这个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坚持。

  七年的相识让黄少天有时候比起了解自己还要了解那个人,仅仅是轻微的变化,就能让他察觉到不同。这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因此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喻文州的异常,打饭回来发现他的目光就直接转身关门,吃饭时候低头专心致志的看着食物,出门和队员在一起的时候就只看其他人,一旦问起来还能有观察队员行动这个借口搪塞。哪怕和他眼神交汇在了一起,也会立刻找各种正当理由错开,无比流畅自然。

  那人做的很高明,却也仅仅是高明,在黄少天的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UND…ERT……HER…OSE………没错栅栏密码!我就说是栅栏密码!”

  “underthe rose?”

  “为什么吸血鬼会栅栏密码?”

  “谁知道……”

  完全投入游戏的几人已经解开重重密码,开始四处寻找其中一环谜题里的玫瑰,一边什么都没干的黄少天事不关己的拉着喻文州在室内绕着圈踱步,闲散的模样引起其余五人的强烈不满,无声谴责他们的消极怠工。副队长面对他们的眼神视若无睹,正队长勾了唇角露出微笑。

  这种阴森森只有手电照明的情况下,看到那个微笑可不让人觉得有什么善意,尤其当那笑容和自家队长赛场上算计他人的时候如出一辙,几人果断扭头往旁边副队长身上射去无数眼刀,而后专心投入找玫瑰大业。惹不起队长的时候,满腔愤然只能往旁边那位身上插了。

  总而言之余威害人。

  黄少天依旧若无其事在一边接受他们的恨意。他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杵在这里当壁画,解谜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交给别人就行了,蓝雨之剑今天放假,没必要为队伍开疆拓土,也没必要保护其他治疗队员,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的骑士而已。而且现在,至少是现在,他还不想放开手。

  被他握住的手腕很瘦,瘦得让他觉得脆弱,然而这毕竟是职业选手的手腕,每个职业选手的双手都保养的极好,再细也蕴含着力量,哪怕他的队长手速不过是职业入门级别,腕子的力度也是不可小觑。而那手指也是一样的纤细且修长,称不上指若削葱根那般做作的比拟,但也是很好看的,黄少天不只一次想尝试与之十指纠缠的感觉,只是太过亲昵矫情,便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没什么特殊含义的手腕。

  不过手腕这种算是人体要害的地方,也不是随便能让人握住的吧。扯出一个算不得上笑意的弧度,得逞的喜悦如同晨间虚雾一触即散。他知道这个有些强硬的动作并没有解决问题,再好的药剂也有时效性,治标不治本。

  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喻文州躲避他眼神相触的原因,也是因为知道,他明白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现状,倘若轻举妄动也许会适得其反。他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在自己角色只剩一滴血的时刻还耐心找到反击对手的机会,他善于此道,也精与此道,尽管这一次他并不能确保自己真的会等到机会。

  有些东西不是能一劳永逸的事情,双赢还是双输,一念之间。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吸血鬼的地下室还要算数独?”郑轩把几个线索拼在一起,对着明显的数独游戏嘴角有些抽搐,“这位德古拉伯爵真博学。”

  “而且理科学的很好。”李远举着手电,在自己那张纸上认真算着数字。

  “……这个房间设计者肯定是理科生。”

  “文科生也没几个过来设计这玩意吧。”

  几人的吐糟中,门一道一道的被打开,在荣耀那种某些设计上很变态彩蛋又多的游戏历练过,这一队人的洞察力都绝非普通玩家可比,而这个房间显然更用心于藏匿线索方面,谜题方面的巧思基本都是那些解谜电影里的常用手段。

  “观察出什么了么?”注意到身边人在审视那几人的行动,黄少天跟着盯了半响,觉得毫无头绪之后,决定直接开口询问。

  身边人点头,像是个见证自家孩子成长的父母那边骄傲:“协力非常好,观察很到位,判断力也精准。上个赛季结束之后,看来大家都有回去反省。”

  “是啊是啊。”黄少天点头道,“毕竟让队长帮着反省的话,更可怕些。”

  喻文州一挑眉,不置可否。

  很快几人就进到了最后的房间,历经各种密码各种音乐民俗英文知识的洗礼,终于解出一支欧式手杖上的暗文:“Seeingis not believing.”

  “所以呢?钥匙在哪?”几人冥思苦想。

  “啊等等,会不会这个手杖就是钥匙?”拿着杖子的宋晓迅速把手杖翻过,让下边的部分朝上查看尾部。

  “看来就是这个了,快看这个头,这个破损不是自然形成的,有规律!这个是钥匙!”徐景熙认真看了看,下了定论。

  话落,靠近门那边的李远于锋已经兴奋的往门边冲去,上下探索。

  “……”摸着门板的于锋默默无语,“这门上根本没有钥匙孔,或者任何像钥匙孔的东西啊!”

  “难道想错了?不可能啊……”

  一个个蹲在地上摸来摸去冥思苦想,始终找不出该放钥匙的地方。沉吟许久,几人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异口同声的喊:“队长!99!”

  ……你们当这是团赛被围攻然后打公屏求救援吗?黄少天暗自吐糟,脑海里的文字泡此起彼伏。

  喻文州盯着手杖想了片刻,然后拉着黄少天走过去看那道门:“其实……关键应该还是那句话。”他查看了一下门缝,又敲了敲听声音,“眼见不为实,那么,也许这个不是真的门?”

  纠结半天的蓝雨队员们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这是被假的门骗了,动身沿着墙壁寻找可能的门。

  没耗费多少时间,他们就找到墙上一个挂柜,拿掉里边的东西后,中间有个像是花纹一般的雕刻出的洞,把手杖插入,很快一声咔嚓的机关声响,试着活动挂柜一下,就见它像门一样可以沿着一侧被打开,随即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洞。

  众人欢呼一声,互相拍手庆贺。

  打着电筒往里边照去,另一边的地面显然比他们目前身处的房间高了一尺左右,但还没和这个洞口持平。四下扫视了一下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特别物品。这里真的是出口?

  “别忘了队长说眼见不一定为实呀。”黄少天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柜子的位置有点高,于锋自告奋勇先行探路,把手电交给旁边的人,空出双手抓着两边钉在墙上的烛台把手,施力一撑,跳过洞口,钻了出去。他重新接过手电,他四下照了照,发觉最里边角落的天花板垂落一根链绳,伸手用力一拉,上边的盖子被拉下,一条折梯慢慢接到地上,显然是最终的出路。

  后边的众人见状,立刻纷纷跃出洞口奔向出口。

  “队长,黄少,快出来!这屋子有个梯子直接爬上去外面就胜利了!”

  被留在最后的两人应了一声,喻文州先向前半步准备跳出去,就觉腕上还留着那股属于另一人的力道,没有为了方便他动作而松开。他回过头,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看到黄少天轻轻笑了一下。

  “队长,用不用我抱你出去啊,正好试试我抱不抱得动你。”说着就要弯下身作势要将喻文州抱起。

  喻文州一愣,迅速躲开了他,推开他拉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少天,别闹。”

  “队长说要试试的啊。”黄少天很是无辜。

  喻文州有些哭笑不得,安抚的拍了拍对方肩膀,摇头道:“开玩笑的,好了先出去再说。”

  把手电放到嘴里叼住,喻文州两手扒住边上的支撑处,尝试着平衡点准备翻越过去。站在他身后的黄少天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暗了暗,继而上前俯到他耳际,呼出的吐息让人敏感的一颤,立时动作顿住。这个反应换得黄少天轻轻一笑,呼出的气息灼烧着那人的皮肤,而与此相对的是有些显得冷硬的话语。

  “只是玩笑的话,何必故意用错我的号呢?”

  没有回答,也许是叼着手电不方便,抑或根本没想要回应,喻文州用力一跃翻了出去,黄少天紧跟其后。

  走至出口,黄少天看了看喻文州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

  终究还是没有再握上去。

 

#5

  短暂的休憩之后,第八赛季常规赛开打,蓝雨上上下下很快进入状况,一心一意为了比赛加紧训练。正副队长之间那点不为人知的小问题也被搁浅,毕竟上个赛季没打进总决赛的事情依旧记忆犹新,这实在不是个探究的好时机。

  第八赛季,要说和第七赛季有什么差距的话,当属两个人的退役:治疗之神方士谦,百花缭乱张佳乐。

  对于身为他们对手来说,这其实算是个好消息。跟着微草赢得两次冠军的神级治疗,双治疗职业精通,在赛场上所发挥的价值远远超出一个治疗所拥有,可想而知失去这样一个存在会削弱微草多少实力。而作为一个全荣耀联盟最无争议的治疗之神,想要找到可以匹敌的继任者几乎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至少在这个赛季,微草实力上的缺憾,会带给蓝雨更多的可乘之机,而战术方面,针对新治疗也会采取一定的改变。

  而另一人,曾为双花组合之一的张佳乐,他的离开无疑是对百花的重大打击。蓝雨的核心成员、黄金一代的喻文州、黄少天,都曾经经历过繁花血景的巅峰时代,那个时候的繁花血景这一打法,能够单枪匹马破招的,只有带领嘉世三连冠的顶尖大神叶秋而已,几近无人能解。第五赛季搭档退役后,张佳乐接任队长,一人咬牙带领百花战队再次步入总决赛但求一冠,只可惜依旧止于总决赛,然后在几乎没有继任者的情况下退役。

  同为队长,喻文州其实是很羡慕且佩服张佳乐的。羡慕他,有可以匹配搭档的手速,并肩甘苦与共,那是喻文州穷极一生也无法追求到的东西。羡慕他,在那个心灵相通的搭档走后,还能坚持着一人挑起全队战斗,勿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喻文州曾经设想过如果是自己处在那个位置能不能做得到那个地步,然后他自嘲的笑了笑,有手速这个对他来说最大的牢笼存在,他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本可以拼,若是黄少天离开了,他还能坚持多久?

  其实答案,他也不知道。

  “队长,那我们下一步的部署呢?”

  喻文州回过神来,战术室内的队员们正聚精会神等着自家队长解析这个赛季的重点,他赶紧敛眉摒弃脑海里些许紊乱的思绪,清了清嗓子开始专心讲解着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明天的比赛所需要的战术和人员分配。

  常规赛的节奏到底是比季后赛要慢上一些的,蓝雨的正式队员里没有新人,因而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的比赛,应付起来并不难,一步一个脚印十分稳重的拿着积分。比起嘉世那种明显不如人意的表现,蓝雨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圈点的失误,无功无过的打了大半个月。

  九月末,中秋节。这种日子对于职业选手来说称不上是什么假期,国家规定的休息日和调休之类的事情素来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这种别人休息的日子于他们来说反而是必须列入赛程中的一日,为了方便放假的广大大众粉丝门买票去现场,或者是观看直播。

  老实说如果不是俱乐部给每个人都发了盒月饼,恐怕这个中国的传统节日早就被队员们遗忘,更勿论团圆之类的节日意义,大部分背井离乡的队员们都和团圆两个字沾不上关系,该做什么做什么,顶多有几个吃货对这个日子瞩目一点。

  当日的比赛在喻文州的战术应用得当,以及队员们的配合默契无间之下告捷,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身为队长的他打着官腔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了几个问题,临末有个小记者随口问了句蓝雨在中秋有什么安排吗,黄少天一手拿过话筒,接口道:“这还用说吗,当日是去开房啊!中秋可是个好日子啊啊啊啊,你看外边的广告一写就是写中秋佳节,其他的日子可没这么写过啊,要是春节写个春节佳节多绕口,说起来不方便啊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所以还是中秋佳节读着顺当,说到中秋,你们知道中秋的来源吗,中秋可是被称作团圆节……”

  喻文州从善如流的拿回麦克风,对一边还想滔滔不绝的剑圣大大视若无睹:“蓝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活动室举行小型庆祝活动,由掌管钥匙的少天负责开·房·门。”

  站在边上的那位听着队长话里的重音,清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把脸扭到一边,闭上嘴充壁画。

  由于广大媒体大众深知那位曾经逼得联盟改规则的男人某些方面的癖好,向来把他的话全部当做水分直接蒸发,故而发布会最终没能掀起什么波澜,在喻文州十分规制的答案中结束。

  作为主场作战的队伍,发布刚会结束,蓝雨一行就熟门熟路的从后门出去买了一堆吃的,又拎着俱乐部发下来的饮料零食,一如之前所说的去开庆祝会。到了门口,某剑圣很自觉去开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去,窝在沙发上开饮料,吃夜宵。

  实在没什么庆祝的样子。

  过了会儿兴许是太无聊,众人有的凑了一圈人打牌,有的拿了三国杀出来,还有实在无聊的去角落电脑上接着打荣耀,着实敬业至极。

  不过很快躲角落打荣耀的某队长就被于锋郑轩拖出来打牌,正想不从的喻文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几位义正言辞的以队长不得带头脱离集体活动以免对团队协作造成危害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了回去。于是喻文州点头欣然应下,跟着过去打起了牌,顺便看在对面几位那么想提醒他队长职责的热心下,边打边微笑的分析今天的比赛,一一指出这几位的失误之处,权当提前复盘。硬把他拉过来的几人欲哭无泪--尤其是某位注定在常规赛没法发挥实力的关键先生。

  打过几轮,喻文州丢出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任由剩下的几位继续争斗,兀自在屋内环视了一圈,便起身准备离开。

  “怎么了喻队?”于锋好奇问道。

  “我出去下,你们打吧,不用等我了。”

  “别啊!”贴了满脸白条的郑轩很是不满,“可不能赢了就走啊,队长!”

  其余人皆附和。

  脸上空空荡荡毫无附加物的喻文州轻轻一笑,指了指他们脸上各种白条,说:“虽然我不介意在你们脸上多粘几个,但是只怕太多了粘不住了啊。”

  总感觉被自家队长无意识鄙视了的几人无语凝噎。

  完全不知道队员想法的那位从容走出了活动室,带上房门将满室的喧闹关在里面。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黄少天不见了,原本应该在一边玩闹最欢的。还以为只是暂时出去,可是等了很久也没见到人回来,所以明知在俱乐部不会有什么事,喻文州还是决定出来看看,瞄不见那抹熟悉的影子总让人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没走多久就听到了那人的声音,独有的,带着那么一点阳光一样的味道。循声走去,很快就在拐角发现了要找的人,那人正在趴在走廊的窗户前面,拿着手机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即便看不到脸,喻文州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原来是出来给家人打电话啊。意识到这一点的喻文州停了脚步,站在原地这个离那个拐口稍远的地方,靠着墙,静静的看着那人的背影。

  黄少天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很随意的人,可实际上这人的心思很密,连喻文州有时都忘了逢年过节都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黄少天却是次次不忘的。单看外表想必没人会知道他其实是如此的心细如发,至少喻文州常常是自叹不如。

  这样细心的人,前几天肯定发现到他的异常了吧。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一天的意外是自己不曾预料过的,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最擅长虚与委蛇那一套的战术大师喻文州仅仅是因为那样一件事就如此的动摇吧。

  是的,动摇。

  动摇到不敢与那人目光相对的地步。

  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失误。向来不卑不亢如他也会退却,做出躲避目光这种事,每次反思起来都会让他对那时候的自己感到无比羞恼。

  抬手捂住双眼,隔绝了光线之后只剩一片黑暗,这是人类本能中惧怕的色泽,此刻倒是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心感。

  喻文州并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只不过他从来不曾料想到对方会和他有着相同的感情。这件事并不存在于他的人生规划之内,换句话说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没想过。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他来说,称不上是件好事。

  自己的感情是一回事,可牵扯到对方的感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对这种状况很苦手,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反应是怎样的。当然他是看过八点档泡沫剧,但他们可不是八点档……那是真正的由最初的一点特别,慢慢积沙成塔而成的实打实的感情。

  既坚实,又脆弱。

  作为一个不做好万全准备就不敢轻举妄动的人来说,这样的突发情况,足以让他完完全全手足无措。在这种自己心慌又什么都无法确认的时候,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给那脆弱的东西带来伤害,只因后果,必定让人追悔莫及。

  所以那时候真的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他了解黄少天,一如黄少天了解他,从联盟初始两人就住在一起,几乎一年365天有360天都不曾分离。他知道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端倪就会立刻被对方察觉,更别论是那么明显的一个动作。

  第一次,因自己那次动摇的失态无比追悔。然而别无他法,黄少天对于自己的影响,真的超出了某种预计,或者说是他自己刻意放任这种影响在自身无限扩大,直至如今,已经难以摆脱。

  他花了好几天才完全恢复一如既往的状态,然后就一直把没解决的问题拖到如今。不是想当鸵鸟,只不过目前的他,确实还找不到什么对策,再加上常规赛的赛程,只得先把问题搁置,但愿时间能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理清。

  “队长?”带着些询问语气的话语传来,喻文州放下手,黄少天已经打完了电话,回身就看到他站在这里,“怎么出来了?找我吗?没事了回去吧。”

  “等下,我也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啊,队长,我等你。”我在这里等你。


  - TBC -


2013-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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